第五十三章：刀刃向内

《1935年版整风指南》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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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共产主义的党、共产主义的政府，是需要拥有自净能力的。这就是说，我们的党组织、我们的政府，必须始终坚持刀刃向内，既要敢于向党外的敌人开战，更要敢于对党内的反动势力出手。

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是中华民族的先锋队，我们必须始终保持党的组织的纯洁性、纪律性、先进性。倘若我们失去了纯洁性、先进性，腐蚀了纪律性，那么我们就丧失了领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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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4月27日，哈尔滨。许子远正面色严肃地翻阅着公安部的干警递交的《公安系统关于“四·九”动乱的内部自查报告》。身为北满公安部的部长，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领导的队伍当中竟然有这么多的蛀虫：几乎各地、各级公安机关都抓到了和当地地主集团、“时序阵线”极端分子勾结串通的分子，最严重的地方甚至是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和地主集团有过勾结、包庇过地主集团恶势力。

许子远深深地庆幸这次动乱爆发得足够及时，不然后面会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敢想象。

不过，这么严重的情况也让许子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么多人，如果全部处理的话，那毫无疑问有些地方的公安力量能直接全军覆没了；可是如果不处理呢？不要说不处理了，哪怕是不完全处理，那也会造成公安机关公信力的严重下降，甚至有可能让公安机关内部的思想斗争彻底激化：毫无疑问，这些地主残党也知道他们迟早会被处理，垂死挣扎是绝对的事情。

就在这时，许子远看到了这样一个名字：裴濛洁：

裴濛洁，1902年出生于北平，1932年加入东北抗联，1934年9月24日起担任哈尔滨市公安大队刑侦支队副队长。

1935年2月至3月，裴濛洁多次勾结“时序解放阵线”组织头目，并多次向相关反动分子通风报信，情节恶劣，证据确凿。

裴濛洁，可以称得上是许子远手底下最为精干的人物了。在早期被派遣到哈尔滨开展行动的时候，许子远就已经和裴濛洁搭班执行任务了。东北会战之后，许子远更是几乎倾囊相授，把他会的所有刑侦技术全都交给了裴濛洁。他不明白，那个曾经朝气蓬勃、一心向党的裴濛洁去了哪里，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经历过血雨腥风的战士会这么快地堕落下去。

沉默了许久，许子远点了根烟，来到了窗前。他的办公室在关东军北满指挥部旧址旁边，下面正对着一条柏油马路，东北政治局年初新建的。

看着窗外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许子远又想起了那份报告，想起了曾经和裴濛洁一起打游击的日子。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如此坚定的战士，会这么快就陷入如此境地；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公安系统会被渗透成这个样子：在之前筛人的时候就已经政审了一遍又一遍，可为什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突然，一些此前开会、视察时的景象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对上了，全都对上了……许子远突然理解了丁兴华之前在会上说的那句“这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只是开始的开始”。他再一次回想起了东北政治局刚刚通过的《整风指南》：

我们的党、我们的组织，不能惧怕刮骨疗毒，不能害怕党内的整肃，一个容不得整肃、容不得党内自净的党组织，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思考了良久，许子远回到了桌前。他郑重地写下了两个文件，第一个是彻底肃清公安系统内部“四·九”反革命分子的通告，另一份则是向丁兴华的通报——这是他自己对于这次事件的一些感想。

“子远啊，”丁兴华翻阅着手中的报告，“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书记，我……之前一直都没发现。”许子远略带愧疚地说，“如果不是这次动乱，我想……”“我们还会遇上更大的问题，是吗？”丁兴华示意许子远坐下，“我也发现了。”

说罢，丁兴华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沓报告。“四·九以后，我一直在翻阅各地的调查报告。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次事件当中真正的农民、工人，反倒鲜有挑动动乱的，跳的最欢的都是之前轻拿轻放的旧文人。”丁兴华盯着许子远，目光越发凌厉起来，“我想，当年的‘文革’，也许并非没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