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暗流（上）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变故，就在4月8日爆发了。

4月8日，是实弹演习的第二天。按照演习导演部的设计，今天的演习科目是山地剿匪战斗，但蓝军采取分散机动方式在山地多处组织伏击，红军必须在探明山区敌情后组织进攻。

和很久前演练的一样，红军指挥员黎破晓组织无人机侦察分升空，对山区进行低空扫描侦察，并且计划对侦察到可能存在大规模“敌匪”的区域组织火力打击。然而，这次的蓝军指挥员马占山想了个鬼点子。“去，”他招呼了一下电子侦察班的班长，“这次咱们给他们来点好玩的！干扰台开机，给‘敌人’无人机的定位参数下点药进去！”“明白！”电子侦察班的班长迅速向潜伏在山上各个火力点的蓝军电子侦察班战士们下达了雷达开机的指令。

即使再先进，23世纪的技术仍然无法忤逆物理法则。在15公里之外，无人机遥控信号远远比不过大功率电子战信号。不出意料，飞掠山区的无人机接连遭遇干扰。而马占山的安排非常精明：他并没有让无人机直接坠毁，而是让电子战部队偷偷注入了一条指令，把无人机引导火炮打击时回传的参数当中高低坐标增加了五个密位。这五个密位看着非常不起眼，但是落到炸点上完全可以偏离出去一公里的距离。在注入攻击完成之后，马占山要求整个山区距离红军最远的几个火力点主动开火暴露坐标，随后迅速转移躲避火力打击。

这套方法果然起效果了，黎破晓看到山顶上的几个“刺头”立刻下令发动火力打击。

可是，由于红军相当一部分来自老解放区，甚至有几个来自于丁兴华带来的城市突击营，这些人对机器的依赖程度彻底地害了他们。

“连长，”一个小战士找到了炮连连长，“参数不对啊！按照无人机传回来的参数，这一炮肯定打到山那头的地里面！”“参数不对？”连长看了看操作终端，“不能够啊……你们不是刚校过无人机参数吗？”“不知道啊，但是参数和地图肯定有一个有问题，要不然不可能一炮打到地里面去的！”

“先打一炮看看，”连长思考了一下，“大不了打偏了现场校参数！”

随后，两枚高爆弹呼啸着出膛。在飞越了山顶之后，两枚炮弹精准地炸在了山对面的农田当中。

消息传到哈尔滨的时候，丁兴华还有些高兴。

“这样好啊！”丁兴华笑着说道，“这场演习暴露了我们对现代装备的过度依赖，平时少流汗，战时少流血嘛！磨刀石就应该这样用！中央军委抓紧时间整理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重点处理对现代化设备过度依赖的问题。”

不过，参谋的下一句话，让丁兴华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两枚炮弹爆炸的时候，地里还有几个农民在耕地，这次打击炸伤了三名农民，现在部队正在和村委会展开交涉。”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丁兴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交涉到哪一步了？”丁兴华已经隐隐冒出了冷汗。“伤员已经送医院了，”参谋说道，“现在伤势已经稳定，伤员家属目前的诉求是要求部队赔偿伤员和土地的损失。”“什么叫‘土地的损失’？”参谋拿出了一张红外图：“高爆弹把地里的作物引燃了一片，几个老乡的作物被烧毁了，初步估计需要……”突然，参谋的无线电话响了。

“黎中尉。……什么？……通知部队保持纪律，绝对不能动手！”

“怎么回事？”丁兴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怕什么来什么。丁兴华立刻向参谋下达了紧急指令：“通知部队保持纪律，只允许控制闯入军事管理区的群众，其余一律不能动手！让当地警方立刻出发维持现场秩序！周保中！”“到！”“我以东北政治局书记处书记的名义，紧急任命你为炮击事件专项小组负责人，全权代表我处理此次事件！”

随后，丁兴华立刻叫来了许子远：“穆棱那边已经骚乱了，这群人很可能会提前行动。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随时可以出动！”许子远毫不犹豫。“很好，”丁兴华点了点头，“如果发生动乱，穆棱大概需要多久能够得到增援？”“最多一个小时。”许子远思考了一下。

“抓紧时间部署，”丁兴华以毋庸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在暴乱发展到动乱之前，务必在穆棱部署足够镇压的警力！如果有人冲击公安机关，我授权你们现场抓捕！如果拒捕直接击毙！”“明白！”

东京，“菊水”料亭密室。

柏木桌上铺开着两份刚破译的急电。一份来自穆棱潜伏小组，详细报告了红军演习严重误伤农民、当地民怨沸腾、军民对峙一触即发的状况；另一份则来自哈尔滨“园丁”，确认了因演习事故，部分驻守保育院的公安干警已被调往边境和演习场协助维持秩序，内部防御出现短暂真空。

煤油灯的光晕在竹内千鹤和傅首尔脸上跳跃，映照出她们眼中压抑不住的狂喜。

“机会！”傅首尔指尖重重戳在穆棱的位置上，声音因兴奋而尖利，“愚蠢的丁兴华，他亲手把火药桶送到了我们脚下！穆棱的农民流了血，他们的怒火就是最好的燃料！”

竹内千鹤则凝视着哈尔滨保育院的照片网络，眼神冰冷而锐利：“不，傅姐。不是一个，是两个火药桶。”她纤细的手指移向哈尔滨，“他们的注意力被穆棱吸引，保育院的防线前所未有地虚弱。这是我们启动‘血色摇篮’的最佳时机，甚至比原计划更完美！”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原先等待更大混乱的计划太过保守，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机遇，必须用最猛烈的方式抓住。

“立刻传令！”竹内千鹤语速快如刀刮，“启动‘双生花’计划！命令穆棱小组，放弃原定渗透方案，全力煽动民变！让他们把农民的伤痛和恐惧放大十倍！告诉他们，是解放军的炮火故意指向了他们的土地和亲人！引导他们冲击县政府、粮仓，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点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残忍的光芒：“必要时，可以制造更多‘意外’。比如，某个被‘流弹’击中的孩童，或者被‘愤怒士兵’侮辱的妇女……明白吗？要让穆棱彻底燃烧起来！”

“明白！”一名侍女迅速记录，转身奔向密室深处的发报机。

傅首尔接着下令，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力：“通知哈尔滨‘园丁’及所有‘天使’，‘修剪’行动提前！就在穆棱火光冲天之时，立刻动手！目标：制造最大规模的孩童伤亡和恐慌。用我们准备好的毒剂，伪装成食物中毒或疫病爆发。记住，要快，要狠，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让哈尔滨的摇篮变成坟墓！让所有父母的心都被撕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嗅到了血腥与恐惧交织的空气：“我们要让丁兴华首尾难顾！让他刚刚建立的秩序在一天之内崩塌两处！穆棱的暴乱是明刀，哈尔滨的惨案是暗箭。我要看他先救哪一头！无论他选择哪里，都将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密室内，命令化作加密电波，穿透时空，分别射向数千里外动荡的穆棱山区和看似平静的哈尔滨街巷。

新的行动方案已然确定：

穆棱方向：放弃潜伏，全面煽动。利用演习误伤事件，夸大渲染，制造大规模武装暴乱，冲击地方政权，吸引并牵制解放军主力与公安力量。

哈尔滨方向：趁机突袭。利用防卫空虚，即刻启动“血色摇篮”计划，在各大保育院同时投毒，制造大规模儿童伤亡事件，从根基上动摇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引发社会核心层面的恐慌与混乱。

联动效应：哈尔滨、绥化、穆棱三地暴乱相互呼应，迫使东北政治局分身乏术，顾此失彼，最大化地撕裂其统治基础，为后续更大规模的颠覆行动创造条件。

电波消逝，密室重归寂静，只余灯芯噼啪作响。

竹内千鹤缓缓斟满两杯清酒，递了一杯给傅首尔：“为末日序曲干杯。”

傅首尔接过，冷笑一声：“为丁兴华和他那可笑的解放区，敲响最后的丧钟。”

两只瓷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响声，仿佛预兆着即将在黑土地上同时炸响的、来自两个方向的灾难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