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黑龙江的暗流

转眼之间,时间就来到了8月中旬。

尽管有点一波三折,但是至少八月的前半个月,根据地是向好的:南下到长城旁的两个游击营已经初步建立了防御工事,并且开始小范围袭扰日军、进入周围村落;原本据守中满一线、时刻提防着北满南下的关东军残部也终于开始松动——一部分向新京—洮南方向收缩巩固防线,一部分向南满、热河方向分散,之前长期被搁置的第二支游击队也终于在杨靖宇的率领下出发,向长白山纵深方向展开。至于“火绒”的自复制,小半个月时间里面已经复制了一套核心控制系统和三条生产线,原本剩余半个月的工程量现在也只需要不到一个星期就能结束了。

至于更好的消息,则莫过于萝北镁矿、双鸭山钨矿和多宝山铜矿投产的消息。尽管三个矿场日产量都只有少到可怜的几吨到十几吨,但是这至少意味着根据地对外部矿产的依赖更少了一点,即使未来真的要和苏联、日本闹翻脸,丁兴华手上也不至于一点底牌都没有。

另外一边,林雨枫也没闲着。一周的时间里,他手上的图纸从四块硬盘变成了五块。“这里面是什么?”丁兴华拿起硬盘看了看。“民用设备的图纸,”林雨枫说着抽出一张设计图,“咱们可以用火绒的产能造一批民用设备——交换机、钟表、发电机都行,对外换个别名,说是‘新型无人电话管理器’,芯片封进伪装壳里,出口欧洲搞贸易换矿换黄金。就咱们现在的技术水平,想造点一星期误差一秒的手表咱们都得专门拿软件叠点随机数进去,卖得贵也能有人要!”

“怎么伪装呢?”丁兴华翻了翻方案书。“芯片顶上刻一层衍射膜的事,有什么好怕的,”林雨枫胸有成竹,“再说了,能看清碳纳米管的显微镜现在还没造出来呢!”“行,”丁兴华放下方案书,把装着民用设备图纸的硬盘放在方案书上,“给‘火绒’排个期,先造一批试试,效果好了你跟雨陌攒个公司搞这个事。”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8月17日。这天傍晚,柯音推开了丁兴华办公室的大门。“丁书记,”她开门见山,“有两件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小柯啊,”丁兴华看着柯音的脸色,打趣道,“最近没少熬夜吧?脸色都不对了。得注意身体啊!”“不是熬夜,”柯音摇了摇头,“是情报的事情。”说完,柯音把两份电报递给了丁兴华,“中央到甘肃宕昌了。”“好事啊,”丁兴华一边翻看电报一边说,“那你怎么——”突然,丁兴华脸色一变:“不是,老毛子又想干啥?”

两份电报都不长,只不过各个都是重量级:

【电报一】陕北中共中央来电(8月17日 经“腾云”平台转发)

东北政治局并转东北野战军全体同志:
一、我中央红军自毛儿盖北上,越草地、夺腊子口,现已到达甘肃宕昌地区,正向陕甘边界继续前进。长途转战,部队损失不小,但士气尚旺。
二、数月前接获你部转来之军情通报及胡宗南部布防图,对我行军选择裨益甚大,中央同志均感欣慰。你部与中央之联系通道,务须保持畅通。
三、近日共产国际驻远东机构经我中央转来一电,内称愿与你部建立联系,原电随本电附后。中央意见:你部可相机处理,惟须坚持独立自主,不仰人鼻息,亦不必急于应允任何具体事项。
四、你部此前报告之事,中央仍在研判。待我军到达陕北,局势稍定,再与你部详议组织关系及今后方针。
中共中央政治局 一九三五年八月十六日

【附录】共产国际转来电文(经陕北中央转交·原文照录)

北满地区之同志鉴:
值此国际局势日趋险恶之际,我等注意到,在满洲北部地区活动着一支自称坚持共产主义道路的武装力量,并已建立相当规模的根据地。我等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之名义,愿与贵部建立定期联络,并就共同敌人——日本帝国主义之动向——交换情报。
如贵部有意,可经现有渠道回复。另,我方远东军区电台已开放若干频段,供贵部随时收听远东局势之通报。
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 转达

【电报二】东北边境苏军动向简报(电侦大队·8月17日)

一、沿江驻军异动:8月上旬以来,伯力(哈巴罗夫斯克)、海兰泡(布拉戈维申斯克)、双城子(乌苏里斯克)一线苏军兵站物资储备明显增加,同江、饶河对岸哨所兵力由一班增至一排,巡逻艇活动频次约为平日三倍。
二、通讯异常:远东军区各部队电台自8月10日起加密等级普遍下调一档,部分频段转为明码播发远东局势通报,内容多为日军在满兵力调动——并非机密,更像是有意让我方收听。
三、研判:上述迹象与“投石问路”姿态相符——莫斯科一面经中央递话,一面在边境做“敞开频道”的姿态。短期无进攻迹象,但须保持沿江监视,防备其以边防摩擦施压。
电侦大队 柯音

“这老毛子……”丁兴华盯着电报看了好久,然后把电报随手撂在桌子上,“打不过了才想起来投石问路来了,早你干嘛去了……”

“先通知边防,加强巡逻和战备,以防老毛子觉得我们怕了。”丁兴华揉了揉眉头,“通知合成二旅在边境战备,老毛子只要敢过境就给我往死里打,不打到库页岛不要回来见我。”“那共产国际的电报呢?”“叫军委和东北局常委,明天早上开会。”说完,丁兴华有点无奈地起身,“这几份电报记得也给他们一份,杨司令那边直接转发电报就行,顺便让他明天早上电台参加会议。”


第二天早上,东北政治局常委和东北野战军最高指挥层全都到场了。

“两份电报昨天晚上同志们都看了吧?”丁兴华开门见山。“看过了,”陈钢把那张有点皱巴的电报放在桌子上,“我觉得没必要理他们。”“讲讲理由。”“苏联人现在搞的这出戏,求人没有求人的态度,想打又畏首畏尾不敢动,”陈钢轻轻敲了敲电报,“何况上个月咱们刚跟苏联人打完一场嘴巴官司……这帮老毛子连编理由都懒得编个好点的,他们十有八九是盯上咱们的技术了。等这些技术拿到手,老毛子恐怕又要几十万大军南下抢东北了。”

“我对陈钢同志的看法持保留态度,”电台里传来了杨靖宇的声音,“再怎么说,苏联也是布尔什维克的起点,是到现在为止我们为数不多的……同路人。”电台里的声音继续说道,“何况这封信是陕北中央转达我们的,就算再不满意苏联人,咱们多少也得给中央留点面子啊。”

“我觉得我们需要苏联,苏联……应该也需要我们。”林雨陌拿出了一份清单。“咱们为什么需要苏联?”陈钢惊讶地看着林雨陌。“稀土。”说完,林雨陌翻开了清单的第二页,“东北地区的稀土集中在蒙东和热河,然后就是外蒙古。蒙东和热河现在还远远没有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更不要提解放之后需要进行的扫盲、维稳、基建、工厂设施等等内容,这每一项都需要时间。”“时间有多紧迫?”陈钢思考了一下。“‘火绒’现在在进行自复制,自复制结束之后根据地的库存几乎只够生产装备维护用的零件,根本不可能再支撑我们扩产能了。”

会议室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尽管窗外阳光明媚,屋子里却没有一个人能感受到哪怕一丝暖意。

“如果用市场换技术换资源的话,”丁兴华首先打破了沉默,“你觉得苏联人的第一批稀土矿什么时候能到?”“……难说,”林雨陌摇了摇头,“但是再怎么说也好过我们完全没得用。”“有替代技术吗?”陈钢憋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理论上有,”丁兴华接过了话头,“稀土之类的材料可以用中子俘获的技术生产。‘火绒’的核心供能系统是小型聚变堆,理论上能用聚变产生的中子轰击靶材造一点稀土元素,但是很难,而且日产量的话……”丁兴华深呼吸了一下,“十几克就已经很高产了——毕竟氘氚反应里面产氘包裹层就得先分走九成中子。最要命的是,这种生产方式要定期停工换靶材。”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丁兴华实在不想和苏联人再有什么纠缠,但是稀土的问题已经像一根绞索一样套在了根据地的脖子上。

“算了,还是回封信吧,”丁兴华沉默了许久,“稀土的问题已经容不得我们再选了,要不就彻底把蒙东热河打下来,要不就和苏联人缓和关系。至于怎么写……”丁兴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跟苏联人打交道,原则只有六个字:平等、独立、互利。他给什么,我们看着拿。至于我们给什么嘛……”丁兴华有点狡猾地笑了一下,“只给咱们手里最不值钱的那份。”他把手按在那沓电报上,“用关东军在华北的兵力部署,换他们的远东铁路调度和西伯利亚资源清单。华北那份情报,咱们手里还有三份差不多的;要他们的铁路调度,咱们得看看斯大林愿意把底交到多深。”

“我再补充一句吧,”一直没开口的周保中敲了敲桌面,“跟苏联人交换情报可以,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碰——边防线,一寸不能让。情报是情报,边界是边界。他要是想拿‘共同防务’当借口,把军队开进咱们的地盘,那我第一集团军第一个不答应。”丁兴华点了点头:“保中同志这句话很重要,写进会议纪要。”

“行了,”丁兴华站起来,“总结一下:第一,回电同意建立有限情报交换,原则平等、独立、互利;第二,交换内容按我刚才说的办;第三,边防战备继续,合成二旅照旧待命。散会。”

众人起身散去,丁兴华却叫住了柯音:“小柯,你留一下。”

柯音折返回来。丁兴华拿起那份共产国际的电文,又看了两遍,忽然问:“小柯,你看看这封信,我怎么看着不像是斯大林写的?”柯音一愣:“怎么讲?”“这信上的措辞,客气得过头了,斯大林绝对不是这种性子。真要跟人谈事,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丁兴华放下电文,“帮我查查这封信的来路,特别是它是哪来的,到底是不是从莫斯科发的。”柯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回复电文当天中午就拟好了,下午经“腾云”加密发出:

东北政治局致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

贵部电文收悉。东北局愿在平等、独立、互利之基础上,与贵部建立有限情报交流,就共同敌人日本帝国主义之动向互通有无。具体事项可经现有渠道另行商议。

——东北政治局 一九三五年八月十七日

柯音的电侦分队随即把远东军区的几个频段纳入了常规监听。此后几天,苏联人果然在持续降低加密等级:苏联远东部队的电台在日复一日地“敞开频道”,像是等着东北野战军随时接话。丁兴华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让柯音照单全收,一条不落。

八月十九日夜里,柯音推开了丁兴华办公室的门,脸色有些异样。“丁书记,”她把一份电文递过去,“苏联人回电了,直接署名斯大林,没有经过共产国际中转。”丁兴华接过了电文。这份电文非常短,没有寒暄,也没有情报,只有一句话:

你们的技术,从何而来?

“不出所料。”丁兴华把电文放在了桌上。见到柯音还站在门口,丁兴华问道:“还有别的事?”“有,”柯音犹豫了一下,“我查了那封共产国际密电的来路……它经过了一个中继站,在天津。”丁兴华扭过头:“天津?”“天津,”柯音重复了一遍,“北满的情报网从来没有登记过这个中继站。它不属于我们,也不像是苏联人的——至少我们可以肯定,‘斯大林’的那封信不是从莫斯科发出来的。”

窗外,松花江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丁兴华把斯大林的电文折起来,又慢慢展开,最后只说了一句:“……有意思。”


第六十九章:黑龙江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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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dministrator
发布于
2026年08月22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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