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千里跃进长城下
1935年8月1日，“大纵深游击战”第二阶段正式开始。根据东北野战军指挥部在7月的部署，这一阶段的游击战将会从单纯的穿插敌后破袭转为在敌后建立稳定的长期据点，并以此为基础向外继续扩展，袭击、围歼、消耗日伪军有生力量，直到日伪军主动发动进一步侵略。
7月30日晚上，哈尔滨市南郊。
夜色中的松花江平原像一盘泼翻的墨，只有远处几盏被遮光布裹住的车灯漏出几丝昏黄的光。两个营的游击队员已经在此集结了三个小时，一百多辆“山猫”越野车、弹药车和油罐车在铁路涵洞和杨树林间排成一条不见首尾的长蛇。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往嘴里塞一块干粮，咀嚼声被蛙鸣盖过。
丁兴华站在头车旁，看着赵尚志最后一遍检查地图。“尚志同志……”赵尚志抬起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问询。
丁兴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想说“不行就撤回来”，但那是废话——深入热河一千多里地，中间全是日占区，没有"撤回来"这个选项。他想说“注意安全”，但那更是废话，赵尚志打了半辈子仗，不需要听这个。
“到了扎鲁特旗，记得清点空投物资。”赵尚志笑了一下：“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是吗？”“已经是第三遍啦！”赵尚志卷起地图，拍了拍丁兴华的肩膀，“丁书记，你回去吧。天亮前出发，你放心就是。”丁兴华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到赵尚志身旁，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路平安！”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已经停在了白城子以西的丘陵里。三百公里夜路，平原上的洮昂铁路像一条拉直的黑线，把车队从齐齐哈尔一路牵到了这儿。五辆火箭弹发射车、三辆机炮车、两辆防空车驶进路旁的杨树林，战士们飞快地扯下伪装网，不到半个钟头，车队就从公路上消失了，只留下林子上空几缕没散尽的青烟。
“一营长呢？”赵尚志问游击队直属的通讯员，“让他来一趟，我有点事。”
“首长！”没过几分钟，张晨曦就小步跑了过来。“看这个，”赵尚志把一份电报交给了张晨曦。这份电报是赵尚志找电侦部队的同志们要的，是一份日军的调动电报：
……命令你们协助白城子铁路局搬迁，目的地为长春。……
赤匪近期在边境地区活动程度大幅度下降，必须全力协助搬迁，加快速度，在赤匪发现前结束。
……
“你说，”赵尚志看着白城子城的方向，“咱们现在给他们耍点小花招的话，白城子城会不会找过来？”“不太好说，”张晨曦看着电报，“不过……队长，这个电报是从哪个渠道来的？无线电？还是线人？”“无线电，”赵尚志思索了一下。“那就好说了，”张晨曦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半分，“我带同志们去侦查一下，可以的话傍晚就能动手。”
太阳刚刚出头，侦查排的战士们就换了便衣，三人一组，扮成走亲戚的庄稼人，从丘陵边缘溜了出去。白城子城尽管有点大小，但总归还是不大：城墙根下就是火车站。隔着半里地，张晨曦趴在土坎后面，盯着站台上的动静：仓库区垛着成排的麻袋和木箱，编组站停着两列整装待发的军列；站门口的伪满警察靠在岗亭边上抽烟，站台上巡逻的日军也就一个班，扛着枪，走得懒洋洋的。
半下午的时候，侦查排的战士们陆续回来了，张晨曦把情况报告给了赵尚志。
“火箭弹就放在正西偏南的土丘后面，”赵尚志开始部署打击序列，“迫榴炮车往火箭弹北边部署，留下两个连警戒，其余人随时准备转移。”
“诸元算了没有？”“算了，”张晨曦点了点头，“侦查排的同志们已经把每个点的坐标诸元都算好了。”“好！”赵尚志拍了拍张晨曦的肩膀，“留下两个连队警戒，其他人做好转移准备，晚上六点整开打，打完之后抓紧时间转移。第一轮炮所有点位炮弹同时着地，第二轮炮打完所有车子立马转移，打完不收炮。”“不收炮？”“路上再收。明天早上之前，我们必须进热河。”
8月1日下午五点五十五分。
“各号注意，”张晨曦看了看手表，“预定打击序列、打击流程不变，完成打击后各号迅速转移，转移途中收炮，是否清楚？”“一号清楚！”“二号清楚！”无线电里接连传来了迫榴炮和火箭炮队伍的应答。
六点整，火力打击正式开始。短短五秒后，六枚122毫米火箭弹呼啸而出，直奔白城子火车站而去。“装填弹药！”车长和炮手高喊一声，随后用力扳动了发射架支撑轨上的弹射杆，打空的发射架迅速向后弹射了出去。紧接着，两人迅速给液压支架卸压，把新的发射架装在发射架支撑轨上面。这套动作并不复杂，已经进行了四个月训练的两人在短短半分钟内就完成了新发射架的安装和就位。就位之后，早已准备好的第三个小战士一把拽过车上一个备用的六联装122毫米火箭弹发射架放在了支撑轨下面，然后把空的发射架竖着放进了车里。
就在三人换好发射架做到车上的同时，第一轮火箭弹已经砸在了白城子里面。爆炸声立刻在火车站当中响起，紧接着是城中的“长官大楼”和城北的防御工事，整个白城子一时间烟尘弥漫。
“敌袭！敌袭！”城里的日军听到爆炸声后立刻向白城子火车站跑了过去。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轮火箭弹这时已经到了他们头上：和往常震天动地的爆炸不同，这一轮火箭弹似乎是一轮“哑弹”，空爆的弹药只是喷出了一大团火花。“支那人也不过如此嘛，”关东军白城子守军长官山本次男看着漫天飞舞的明亮火团，“让他们加快灭火速度，灭完火我好睡觉！”
话音刚落，一个通讯兵急慌慌地撞开了山本次男办公室的大门：“少佐！不好了！支那人……支那人用的是白磷弹！”
当山本次男急匆匆地赶到火车站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堪称地狱的画面：整个火车站被一层惨白而粘稠的火焰轻柔包裹，铁轨在高温中软化成红色蚯蚓，水泥月台表面浮动着无数跳动的磷火，像活物般舔舐着车厢残骸和散落的武器。浓稠的白烟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将钢铁、砖石和人形轮廓统统吞进那片刺鼻的甜腥里，偶尔有一根立柱在烈焰中崩裂，发出沉闷的呻吟。十几个还没烧死的日本兵正在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有的人用手不断地抓挠、拍打身上的火焰，有的人倒在地上打滚却又沾上了更多的火苗。
山本次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此刻，没人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在第二天就举枪自尽了。
“别！”面对着爬上步战车准备用机枪扫射平民的日军，黎破晓挣扎着大吼，“有什么冲我来！”
“开火。”日本少尉就像在要求他的士兵打死一只野兔一样，语气平静。“我他妈杀了你们！！他妈的，冲我来啊！！”看着马坊站的百姓如割草般倒下，黎破晓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一旁的林雨枫被黎破晓突如其来的大吼吵醒了。“破晓叔？破晓！”他赶忙过去，用力拍打摇晃着黎破晓，“醒醒！”“啊！”黎破晓从梦里一下子惊醒，脸上还带着冷汗和眼泪，“打过来了？”“没有，”林雨枫摇了摇头，“叔你又做噩梦了。”
“还是马坊那个事？”林雨枫给黎破晓打了一杯温水。“是，”黎破晓叹着气点了点头，“对不起啊，把你吵醒了。”“没事，”林雨枫苦笑了一下，“叔，不瞒你说，来东北这段时间，我已经不下十次因为雨陌被鬼子打死的噩梦吓醒了。”说着，林雨枫看了看窗外，东边已经泛起了点鱼肚白。“正好，好久没有起这么早了，”林雨枫伸了个懒腰，“我得再快点了，还有五个装备没画图纸……今天是二号，我看看能不能十号之前就把装备都定型了。”“这么快？”“那当然！”林雨枫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狂热，“上个世界线没报完的仇，这个世界线我得加倍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