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火种（三）

“中央红军动了吗？”丁兴华盯着屏幕上的地图。“还没有……”柯音翻了翻“腾云”的历史记录。

“不是，哥们……”丁兴华有点抓狂地挠了挠头，“真搁那等张国焘呢？”“看起来是这样的……”柯音一时间也有点无奈，“两河口会议之后红四几乎没动过，甚至在向懋功以南地区集结，通讯频段和加密手段也换了，甚至已经很少和红一三联络了。”“死性不改啊……”丁兴华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很清楚，两个月后张国焘就会发动事变，率部南下另立中央，可是现在丁兴华手上没有铁证，东北局和中央的关系也没有密切到能说这种事情的地步。

不过，时间已经容不得丁兴华再多想了：根据柯音整理的情报，胡宗南从陇南向松潘-甘南一带行军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先头部队距离毛儿盖已经不到150公里，要是再不动手的话，红军就又得爬雪山过草地了。

“叫……几位司令来，开会。全都叫上。”丁兴华揉着太阳穴说，“对了柯音，把现在胡宗南的行军轨迹和川南几个部队的情况打印个地图，一会我开会用。”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在杨靖宇、赵尚志等人面前，丁兴华把两幅地图打开挂在了墙上，“历史上中央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牺牲了至少一半人。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如果中央红军8月之前能出发，那我们还能救一点，八月份要是还没动身……”丁兴华在沿途几个城市点了点，“胡宗南这小子贼得很，把部队藏到百姓中间，我们总不能连中国人都不放过吧？”

“我觉得我们得考虑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了，”杨靖宇盯着地图上如同隔了一道墙的红一三军团和红四军团，“电台也换了，部队明显是往南调动的，中央指挥体系不大可能出问题，那总不可能是张国焘不想北上吧？”“杨司令，你看过历史，不用说这么隐晦，在过两个月张国焘就要另立中央了……”丁兴华皱着眉头盯着地图，“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咱们总不能真告诉中央‘张国焘要叛变’吧？”“不能只靠历史经验，”陈钢看着地图，“我们的情报能支撑到什么地步？”

“我们只能确定有人拒绝北上。”杨靖宇扭头看向陈钢。“以及中央红军再不走就得多死一半多的人。”丁兴华随手抓起一根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先就这么说。”陈钢盯着地图上的蓝圈思索了片刻。

起草电报的过程并不复杂，丁兴华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把现在根据地侦查能够确认的情况和一些推断原封不动写到了电报里面，同时在末尾加上了自己的建议：抓紧时间抢占松潘-甘南通道，以免陷入“外有重兵堵截，内有分裂风险”的局面。

十五分钟之后，这封电报就开始在各位委员之间传阅。

“我有个问题，”陈钢看完电报问道，“我们在中央眼里还只是一个‘有技术、能打仗’的组织，5月24日的电报还在说组织关系以后再定，现在我们发这个……会不会越位了？”“这是军情通报，”丁兴华想了一下，“我们只说我们看到了什么。确实不能越位，但是看到危险和情报不能不说。”

“等了三年了，”杨靖宇的视线从电报上收回，“现在我们看到危险了还不说，那这三年就白等了。”

1935年7月24日，哈尔滨，东北政治局超远程广播点。

“没事，”杨靖宇站在发报的小战士身旁，“你发你的，我就看看。——我还是第一次看这种跨越大半个中国的电报，是怎么发出来的。”

“首长，那……您可能要失望了，”小战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现在这些电报已经不需要我们一个一个敲了，您看。”一边说着，小战士打开了一个窗口，随后把电报文件和地图范围的标记点文件拖了进去。“这就行了？”杨靖宇有点呆呆地看着小战士按下“回车”键。“对啊，”小战士看着“发送成功”的弹窗弹出，“地图是在‘腾云’平台实时框选生成的，我们把范围和比例尺传上去就行了。”

杨靖宇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屏幕上“电台发送完成”的弹窗出现。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1932年长白山雪夜里那台只有杂波的电台，想起了1933年第一次接收到同志电报时激动的泪水，想起了1934年在指挥学院看到各种新武器新技术时内心的五味杂陈。

“没想到啊，”杨靖宇感慨地说，“三年没和中央说话了，第一次竟然说的是‘有人叛变’。”说到这里，杨靖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这话必须得说，不说……对不起长征牺牲的同志们啊！”

7月25日下午，一封电报从中央的电台发到了东北：

来信收悉，正在研判。所附布防图已转作战局。

中共中央 中革军委

1935年7月25日

“是不是有点短了？”杨靖宇看着这封不到两行的电报。“已经算是客气了，”丁兴华带着宽慰地拍了拍杨靖宇，“换别人怕不是连信都不会回。而且，尽人事……”丁兴华的目光投向窗外，西下的夕阳如火一半红，“听天命。”

“杨司令，你信毛主席吗？”丁兴华盯着窗外的夕阳。

“啊？”杨靖宇愣了一下。

“我信。”丁兴华没有理会杨靖宇的迟疑，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