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铁帚下的灰尘
1935年7月10日，哈尔滨。9号晚上的一场雷雨，把天空洗得格外澄澈。
许子远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向丁兴华汇报公安部关于“四·九”反革命动乱的整肃成果。
“书记同志，”许子远郑重地说，“自从‘四·九’反革命动乱以来，东北政治局公安机关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开展了公安内部涉案人员整顿和反动人员肃反行动。这次肃反行动成果显著，我们抓到了一大批思想松懈、蒙混过关的干部和基层人员，其中有不少是第一次东北会战后留用的伪满旧官员和农村所谓的‘开明地主’。”
“这两个月来，你们辛苦了。”丁兴华翻看着报告，示意许子远坐下说，“你们当时的建议是对的，只可惜根据地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说着，丁兴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有点理解当年新中国建立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匆忙了。”
“罢了，不回忆历史了，”丁兴华把报告放在桌上，“现在公安系统情况怎么样？人手还够用吗？”
“不够，”许子远叹了一声，“东部革命老区群众基础比较好，所以基本没受什么影响，有些同志甚至在动乱爆发之前抓住了一些渗透进来的敌特；西部地区发展程度差，敌特也不屑于去那里渗透，抓到的主要都是勾结地主劣绅的基层人员，干部同志受影响的幅度比较小。只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对上了眼神：中部地区的情况最不容乐观。“以哈尔滨、绥化等地为重灾区的中部地区，这次称得上是伤亡惨重了。很多地方清理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中层干部，基层人员大部分都是一半起步开始清理的。特别是一些技术骨干，比如……”许子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哈尔滨市公安刑侦支队。”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丁兴华看着许子远，“三个月很快的。”“办法已经在搞了，”许子远站起身，“原先东部地区一批抓敌特立功的干部直接升任调中部，中部西部的干部降职填补基层空缺，东部的人手缺口可以从赤卫队和工人纠察队里面抽人手补齐，他们短时间内当不了技术骨干但是基层工作是完全能胜任的。另外，我们公安方面起草了一份方案，从中部的工人纠察队和农村赤卫队里面抽调人手，力争秋收之前补齐空缺的人手。”
“行，”丁兴华看完报告和附带的方案，点了点头，“不过要注意，工农业的主基调是慢，而你们的主基调是快，权力向来容不得真空，这点想必你比我明白。”
“明白。”许子远郑重地敬了个礼，随后转身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丁书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电报，“这次来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向您报告。”
丁兴华接过电报，刚看完开头就脸色一变。“他说的是真的吗？”丁兴华面色凝重地询问许子远。“应该是真的，”许子远点了点头，“我们从‘独立妇联’招安的一些特务也供述了这个内容，不过她们说具体哪些人是‘休眠资产’她们也不知道。”
“西部地区的行动要加快了。”丁兴华把电报还给许子远，“另外，人手不够的话，找部队要。1935年冬天，不能再出乱子了。”
许子远走后，丁兴华接通了周保中的电话：“成立专门的警卫团，粮仓、电站、供暖站、孤儿院加派便装警卫团战士，定期检查。”
入夜，一场战斗正在大兴安岭深处激烈展开。
“刘知远！”秦风对着一旁的石头大喊，“刘知远！你他妈带的筒子呢！”“打完了！”刘知远话音还没落，一梭子机枪弹就洒了过来，在刘知远躲着的掩体上打出一长溜火花。“两发打不下一个火力点，回去给我加练去！”秦风咬牙切齿地骂完刘知远，转身扛起了一枚单兵火箭弹。“掩护我！”他一边喊着一边小心地从石头后面露出一点身子试着瞄准。
“掩护团长！”李大山和刘知远几乎是同时起身，向着山坡上那个正在喷吐着火舌的暗堡倾泻着枪里的子弹。很快，暗堡的火舌就短暂地转向了其他方向。趁着这个时间，秦风果断开火，一枚单兵火箭弹直直地飞进了土匪的暗堡里面。伴随着一声巨响，土匪寨子前的最后一个火力点被炸伤了天。
“一营二营，上去搜寨子！三营封山，四营往寨子周围搜山！同志们动作快，不要让土匪跑了！”秦风说完，带着一营二营就冲了上去。
王老五在负责搜山任务的四营里面，火力点被拔了之后他就开始和全营其他战士一起，向寨子四周包抄过去。“这新部队就是不一样啊，”他一边端着枪前进，一边暗想，“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剿匪任务也布置的这么周全，就是平时训练任务太重了，要是……”
可惜，王老五大概来不及“要是”了：他眼前的一个石头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缝隙，一道火光照亮了面前的山坡。“什么人！不许动！”他愣了一下，随后赶忙举枪。可是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王老五小心翼翼地转到缝隙前面，准备上前查看。就在这时，里面突然蹿出一个土匪头子，对着王老五的胸口就是一枪。
“我操！”王老五感觉胸口被什么打了一拳，慌乱地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子弹随即倾泻而出，当场把土匪头子打成了筛子。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会怎么牺牲，却怎么也没想到要栽在一个土匪手里了。
倒在地上的王老五却并没有感觉到胸口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他颤抖着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被打中的胸口：那里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窟窿，只有一个小小的凹坑。防弹衣起效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顿时填满了王老五的心窝。
而另一边的刘知远和赵铁牛就没那么走运了：两人为了追击一个土匪头子，毅然钻进了地道里面。“站住！”刘知远抬枪就打，土匪头子慌忙钻过拐角，随后掏出盒子炮还击了两枪继续逃窜。两人追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了地道的尽头，却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当中。“人呢？”刘知远愣住了。“前面有村子！”赵铁牛突然指着前面的几盏灯光，就想往村子里去。
“嘘——”刘知远一把拽住想要跑出去的赵铁牛。“抓人要紧。”他示意赵铁牛仔细听，试图用草丛里的动静来找到土匪的藏身之地。
突然，一个东西猛地扑了过来。“上刺刀！”刘知远话音刚落，那个土匪头子就和赵铁牛扭打在了一起。两人在草丛里翻滚、扭打，刘知远死死攥着手里的枪却迟迟不敢下手，他怕自己打不中土匪，更怕自己一枪打伤了自己的战友赵铁牛。最后，在被刀子捅了一下后，土匪头子渐渐占了上风，把赵铁牛按在了地上。刘知远看准时机猛地捅了上去，土匪头子晃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放下那个土匪头子，刘知远连忙跑过去查看赵铁牛的伤情。在月光下，他隐约看见赵铁牛的腿上被捅了一刀，手臂上被划了几下。“卫生员！”他一边慌乱地给赵铁牛包扎一边在无线电里面惊慌地喊，“卫生员！！有人要死了！！”
11号晚上，丁兴华收到了来自大兴安岭剿匪指挥部的消息：
我部新一团、“抚远红一团”于10日、11日在大兴安岭地区展开大规模剿匪行动，总计清理16个土匪窝点、毙伤俘土匪1397人，新一团轻伤19人、重伤3人，“抚远红一团”轻伤5人。据土匪俘虏供述，仍有47名土匪在逃，新一团与“抚远红一团”将继续深入剿匪，坚决扫清威胁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因素！
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进来。”丁兴华看着地图。
“首长，”周保中向丁兴华敬了个礼，“‘哈尔滨警卫团’现在整编两个营了，下一步——”“两个营不够，”丁兴华毫不犹豫地说，“团级单位不够用就改旅，旅级单位还不够就改师，这个警卫部队至少要保证每个县一个连。以后这个部队就作为公安和解放军之间的缓冲力量常备，一旦公安控制不住事态，当地驻扎的连必须能立刻顶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