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剑与犁
7月2日，哈尔滨。
尽管已经入夏，哈尔滨的天气却依然没有多少夏天的味道。热烈的阳光洒在街头，却没能把气温再往上提高哪怕一点。
此时此刻，一场气氛凝重的会议正在哈尔滨东北政治局会议室召开。
“同志们，”丁兴华死死地盯着地图，“鬼子已经不准备装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挂在墙上的是一张长城地区的地图，左下角用醒目的红字写着《何梅协定》，地图上用蓝色标记的国民党据点已经都画上了向南撤离的箭头，用黄色标记的日军据点则标上了向南和向西的箭头；在长城上面，还标记了几处火把：那是“腾云”平台整理的长城抗战标记，一些满腔爱国热血的战士正在试图抵抗拖延日军跨过长城的势头。
其中一条黄色的箭头，直直地扎在了古北口，那个距离北平城最近的地方。看着那个箭头，一股无名火从丁兴华的心底涌了上来。他想起了在古北口的那场救援战，想起了那些被日本90式坦克碾过的无辜百姓，想起了被板垣师团的后人用刺刀挑起来当“玩具”的小婴儿，还有那个在马坊站丢了一条胳膊的黎破晓。
此时，他感觉到背后投来一道同样灼热的目光。丁兴华猜都不用猜，那个人是林雨枫。
“好啊！”杨靖宇的话音打断了丁兴华的思绪，“那咱们也不装了！打出去，操死这帮日本畜生！”“同意。”林雨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不想让2001年的往事在这里再来一次了。”“日本已经基本上丢了制海权，中满南满地区直到现在还不稳定，我们现在打过去阻力应该不会太大。”赵尚志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工业产能够吗？”陈钢的一句话让在场不少人清醒了过来。“而且打下来之后还需要建设，本来北满地区的建设就需要不少人力物力，我对根据地能不能准备出足够的物资和产能支持打仗持悲观态度。”
“那北平城的同胞呢！”林雨枫刷地一下站了起来，“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群日本人在北平为非作歹吗！”“林雨枫同志，”陈钢针锋相对，“我想提醒你一点，在座至少有一半以上都经历过那场大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们还在一个唯物的世界里面，产能跟不上那就不可能打赢的。”“但是中满南满地区现在一直都不稳定，日本也很虚弱，我们真的不能——”“雨枫，”林雨陌轻轻拍了拍林雨枫，“根据地还没从上一次大战里面缓过来，再打大的战争，我们可没有长征的机会啊。”
“但是不能看着鬼子在伪满强化统治啊，”赵尚志有点担心地看着地图，“前几天电侦的同志们刚发来了新的情报，伪满他们……”后半句话赵尚志没说出口，不过大家都知道：伪满洲国的残余力量正在新京-延吉-洮南一线为中心，建立大量的永备工事和堡垒。
“之前的游击战搞得怎么样了？”丁兴华冷不丁地说。“效果很好，每次都能对日伪有生力量造成不小的杀伤，而且对战士们的教育效果也很好……”杨靖宇话说到一半，丁兴华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一下：“当地群众基础怎么样？”“群众基础？”杨靖宇愣了一下。“书记，伪满伪蒙群众基础其实挺参差的。”一旁的周保中接过了话头，“山区和矿区的群众普遍热情很高，甚至有些会主动带路、放风；平原和城市区域的群众受到日伪压迫监视比较严格，所以很难发展游击力量。不过在山区和平原交界的地方，那里更容易产生一些拉锯地区，我们的游击队可以在晚上停留，但是白天必须转移。”
“打，”丁兴华深思了许久，“是一定要打的。只有我们主动进攻，把战场保持在我们的根据地以外，根据地的建设发展才有时间空间。”说着，丁兴华转过身，看着林雨枫等人：“但是，战争，是一种消耗极大的行为。毫无疑问，现在的根据地，撑不起一场新的大战。”
“那要怎么打？”丁兴华随手拿起了立在一旁的竿子，“我看，游击战就挺好。沿着长白山、兴安岭两道山脉，建两个长条形的游击根据地，在山区和平原交界的地区，尽可能多的争取群众的支持、杀伤袭扰敌人的建设。对于城市部分……我想，之前用过的‘大纵深游击战’，也可以拿出来试试，现在我们的根据地更靠南发展了，游击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那我们投票吧。”沉默了片刻，陈钢说道，“同意向南发动一次大规模战役，彻底打垮日伪军的举手。”杨靖宇举起了手，林雨枫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同意放弃对日作战，首先建设根据地的举手。”没有人举手。“那……同意建设山区根据地、扩展大纵深游击战术的举手。”
这一次，全员通过。
散会的时候，林雨枫找到了丁兴华：“首长，让我上前线吧，我也想多打两个鬼子，给实验室的同门报仇！”“你小子说啥呢！”丁兴华一巴掌拍在了林雨枫的后脑勺上，“你自己交的武器改进书，忘啦？老老实实待根据地，八月份新厂子盖起来你就去搞武器研究去！”
7月5日，东北政治局第一次经济工作会议在哈尔滨召开。
会议刚开始，一份报告就放到了参会的各位代表桌前，上面是经济工作委员会列出的根据地1935年下半年计划开工的一大批项目：大庆油田二期扩建项目、鹤岗煤矿二期项目、鹤岗煤液化一期扩展工程、穆棱特种机械厂、南疆线东段电气化、南疆线西段复通、丰满水坝，还有根据地第一个大型火电厂——哈尔滨100兆瓦火电站一期工程。林林总总的项目加起来，总共有三十多个项目。
“大庆的分机重启成功，是个好消息，”丁兴华看着项目表格里面预期产量一栏的“400吨”，皱了皱眉，“但是咱们没必要这么激进吧？四百吨的指标太高了，先定到三百到三百五十吨。”“好。”“但是，”看着正在记录的周铁梅，丁兴华郑重地说，“降产量不是降任务，大庆今年首要任务不是增产，是保产线、保产量！我希望今年冬天不要再听到大庆油田低温停产的坏消息。”“保证完成任务！”周铁梅郑重地说着，在本子上认真地写下了“保产线 保产量”六个字。
“鹤岗煤液化一期扩展和二期的规模区别大吗？”陈钢看着从技术一线赶过来的李梓铭，“能合并到一期工程吗？”“陈政委，”丁兴华摆了摆手，“不急着扩产能。1935年首要任务是复产保产能，先把1935年冬天过去了再说扩产能的事情。”说完，丁兴华向参会的所有代表说道：“还请各位同志多审查一下计划开工的项目，大干快上要不得。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复产复工，让已经停滞的产线转起来，然后再考虑加产线的问题。”
“1935年冬天是一大关，”丁兴华说着，抽出了其中一个项目的文档：“就像这份提案里面说的工程，在1935年底前建成日产200吨的兴安岭钼矿产线，新产线能保证1935年冬天不停产吗？技术工人、检修人员数量保证足够吗？”
在重申了原则之后，参会代表很快就忙碌了起来，有些人在打电话做调研，有些人在讨论增产标准合不合理，还有些人在讨论复工复产该怎么进行。
“技术工人的问题，”丁兴华对林雨陌说，“我看老带新、传帮带该搞就搞。老解放区的人力是有限的，我们总不可能让老解放区揽下整个东北的建设开发任务。各个地方也要有自己的技术人才储备，一旦产线出了问题要随时都能顶上，需要增产要随时都有一批人能投入新产线。”“……说得很对，”林雨陌思考了一会，“我觉得可以把一批高中生分出来干这个。”“高中生还是太少了，”丁兴华叹了口气，“到现在才二百多人，真能够用吗？”说着，丁兴华打开了那份已经翻了十几遍的《北满解放区工农业调查报告》：“现在有些轻工业厂子还是老技术，可以让初中甚至小学学历的工农也加入进来，至少先保证产线不会断、产量不会掉。”
历经了三天的调研、会议，东北政治局第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于1935年7月8日正式闭幕。会议最终敲定了1935年下半年的四个建设项目：丰满水坝、南疆线西段复通、哈尔滨100兆瓦火电站，以及南疆线东段电气化项目。除此之外，会议还确定了技术工人培训方案：用“以老带新”的技术培养和“工农夜校”的基础知识教育相结合的方法，快速培养一批能上手大部分机械、能上岗大部分车间和流水线的工人，保证1935年冬天不因为低温和极端天气而减产、停产。
“同志们，”在闭幕式上，丁兴华郑重地强调，“我们不要忘了，我们的工业还处于起步阶段。1935年内，我们的任务还是恢复工业、恢复建设！希望1935年的冬天，我们能顺利地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