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火种（二）
1935年5月20日深夜，哈尔滨
看着地图上那道飘若游龙的红色箭头，丁兴华悬着的心终于能短暂地沉下来了。四渡赤水、奇袭贵阳、巧渡金沙江，这一切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了：是毛主席，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此时，根据“腾云”探空平台传回的信息，中央红军现在已经抵达了大渡河附近，正在筹备渡河。背后是滇军、薛岳的中央军组成的十几万追兵，面前是据守大渡河天险的十几万川军，而张国焘部却仍然无动于衷。决定红军安危的一战即将到来。“无线电侦察情况如何？”丁兴华拧着眉头转了几个圈，向网络部队打出了电话。“不算明朗。”电话那头是柯音略带疲惫的声音，“国军队伍仍在保持高强度无线电通联，但是红军方面……”丁兴华没有再问下去。他很清楚，电话那头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渡口附近未来几天气象条件如何？”丁兴华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地图。“气象条件？”柯音愣了一下。“对，气象条件。”
“预计明后两天有较厚云层，但是23-25日会短暂晴朗。”半分钟后，柯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首长，你不会……”“让各部做好准备。通知电侦，尝试建立中央红军通讯链路。”
1935年5月21日早晨，大渡河渡口
“毛委员！”忙碌了整整一夜的通讯员，带着厚厚的一叠电文，急匆匆地找上了毛泽东，“毛委员！东北发来的消息！”
毛泽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从1933年秋天开始，东北和中央的联系就断了。虽然第一次东北会战的消息中央红军有所耳闻，但是谁都不知道新出现的“东北政治局”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是新的割据军阀？还是杨靖宇他们建立的新的组织？没有人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收到来自东北的消息。
看着通讯员重重的黑眼圈和手上厚厚的电文，毛泽东陷入了沉思：到底是什么电文，需要这么长的文本？他们又是怎么发过来的？
“叫恩来、朱老总来，开会。”毛泽东接过电文，开始查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三人小组会就召开了。
“各位同志，”毛泽东开门见山，“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摞电报。”他把手上四十多页电文依次摊开，“前面三十多页都是地图，最后六页是电文。一式三份，这帮人看着很专业嘛。”周恩来接过了一份电文。这份电文虽然是手工誊写的，可透过笔迹，大家还是看到了一种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专业性：
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各位同志：
这里是中国共产党东北政治局。在之前很长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忙于处理各种东北地区对内对外的事务，现在终于有相对稳定的环境能够向中央进行汇报，并向中央决策提出建议。
首先向各位首长汇报东北地区目前的状况：东北抗日联军各部已基本完成整编，并在尝试对伪满组织开展游击战渗透攻击；伪满中长铁路以北地区以基本完成剿匪维稳，正在组织土地改革和经济建设……
……
针对中央红军在大渡河地区的情况，我们向中央提供如下信息：
大渡河地区地形、水文详情，起始自第1页，终止于第12页，总计12页，比例尺1：22000，以等高线形式标记地形，以等速线形式标记水文数据，并以红色箭头标记可用的渡河路线。
大渡河地区国民党布防图，起始自第13页，终止于第28页，总计16页，比例尺1：18000，敌布防情况精确到营。
大渡河地区红军历史行进、部署路线图，起始自第29页，终止于第37页，总计9页，比例尺1：25000。
此外，我们计划向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提供远程火力打击支援。两架重型轰炸机已经就位，从起飞到完成战术打击预计需要两到三小时。基于此情况，我们提出火力打击支援方案如下：
如红军需要火力打击，请在渡河前三小时左右在部队集结地点燃三堆呈等边三角形排布的柴火，两堆柴火之间间隔15米左右。柴火点燃后请红军战士立刻撤离火堆，我方将在五分钟内投放灭火弹扑灭火堆，并在三小时内完成对国民党碉堡等集结地的火力覆盖。火堆信号将在5月25日拂晓前保持有效，25日拂晓时如红军仍未渡河，我们将无条件地对国民党碉堡等集结地展开火力覆盖；如红军已经渡河，我方将对国民党及军阀的阻击和追击力量进行火力覆盖。
以上，预祝各位同志一切顺利！
中国共产党东北政治局
1935.5.21
“向中央汇报……”周恩来盯着电报的开头，“不管他们是怎么成立的，至少态度上对中央是尊重的。”“东北会战，剿匪，这群人在东北搞得挺热闹的嘛！”朱德一边看电文一边说道，“不过这个地图……地形图1：22000，咱们的侦察连肯定画不出这么细的。布防图是……1：18000的？老蒋自己有这么清楚没有？”
“国民党人画不出这么细的图。”毛泽东看着摊满了整张桌子的电报，上面的等高线、水流线密密麻麻，还有几十个不同标记标出来的“国民党据点”，“不管这个东北政治局是什么来头，他们的情报应该不会假。”
“让刘伯承带人去查，”朱德放下电文，盯着桌上的地图，“这个图太细了，不大可能是编的。”
“我的意见：先以‘东北局同志’称呼。”周恩来放下电文，“可以按他们的方案组织渡河，但是要两手准备。组织问题……我们渡河之后先给东北局回一个正式的函，承认收到汇报，肯定他们对日斗争的成果。组织关系可以以后再定。”
1935年5月22日晚，大渡河渡口
“这次把大家找来，”政治局全会刚一开始，毛泽东就开门见山，“要和大家讨论一下渡河的方案。”
简单讲述了来龙去脉之后，刘伯承和王诤两人开始汇报两天以来的情报。“侦察结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刘伯承深吸一口气，“地图上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碉堡，材质、位置、高度完全一样，电文的数据里面甚至标记了每个碉堡有几个人。”“核实了吗？”“核实了，除了一个碉堡因为换防原因少了三个人，另外两个碉堡各多了两个人，其他完全一样。”刘伯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根据地图指引，我们在山崖的一处灌木丛里面找到了一个隐藏的火力点，石质墙壁，上面特地盖上了草木遮挡，机枪方向……”刘伯承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后怕，“正对着渡口。”
“王诤同志，”毛泽东转向了王诤，“情报方面的情况如何？”“目前来看很冲突，”王诤站起来，叹了口气，“从电文密码来看，他们用的密码和我们在1933年与靖宇同志联系时的属于同种类型，有关几次战斗的信息也和特科的同志们反应的信息对的上，但是……”他沉默了。“没事，说嘛。”毛泽东略带宽慰地说道，“总不能这是神仙发的电报吧？”“真是神仙发的……”王诤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理解和无奈，“我们组织了三次无线电测向，但是完全测向失败，只能根据经验判断发报人在天上。”周恩来接着王诤的话向下解释：“根据发报员的判断，信号源应该在东北25-40度方向高空3-5公里的位置。发信人可能使用了某种新型控制技术，无线电信号变化情况非常剧烈，只有老营盘那三四个电台周围大概几十米的范围能测到信号，这种情况导致多台无线电测向完全失败。”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林彪追问了一句。“找不到，”王诤摇了摇头，“一个电台只能测向，测不了距。发报员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东北方向某个山头上的，离我们距离很近，声音明显比十几公里外的电台听着清晰地多。而且它可能在高空：几万公尺的高度上测向就更不准了。”
“那他们说的轰炸机就很可能是真的。”林彪沉默了一下，“情报也有解释了。能在距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部署电台，那就说明他们在华中、陕西一带有前沿机场。根据经验的话……大概不会超过五百公里。”“林彪同志你想清楚啊，”朱德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不安，“能从五百公里内起飞轰炸机，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能炸碉堡的就是好同志。”彭德怀看完电文说道，“他们怎么藏是他们的事情！”
会场上讨论了片刻后，逐渐归于沉寂。
“这个会开的很及时啊，”毛泽东说道，“它让我们发现了两个事情。首先，他们就在我们的旁边。第二，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我们旁边。他们的窄波束，在帮我们保密啊！”
“这个东北政治局从哪来的，不重要。”毛泽东的目光扫过会场上的各位，“当前我们红军，生死攸关的问题，不是这个东北政治局是什么来头，而是我们眼前的大渡河。过了河，我们才有时间，才有精力，才有机会，去思考东北的问题。既然情报是对的，火力也可以用，那我们就要用起来嘛，总好过我们再折损一批战士去啃骨头嘛！至于组织问题，过了河再说也来得及。”说罢，毛泽东看着周恩来，“恩来，渡了河记得给人家发一封函，要正式一点，至少告诉人家我们收到消息了，不能太没有礼貌嘛！”
1935年5月23日傍晚，安顺场上游5公里处
“诶，”一个小战士看着眼前的三个火堆，“排长，那个神秘力量真的会来吗？”
“我也没底，”排长死死地盯着还没点燃的火堆，“毛委员和朱总司令说会有的。不过，小李，这川军就是肥啊，白鬼子的侦察机几乎天天飞。”“真的吗？”小战士有点害怕地盯着排长。“你没听到吗？这两天天上那种轰隆隆地声音就没断过！”排长压低声音说道，“说来也怪，这白鬼子的飞机怎么光听响没见飞机呢？”
到了预定时间，排长果断地挥了挥手，三个小战士跳出树林，点燃了火把，然后扭脸就跑。几人刚刚跑出安全距离，三枚“炸弹”就从天而降。“卧倒！”排长大喊一声趴倒在地。这些“炸弹”说来也怪，直挺挺地掉进了火堆里也没有爆炸。“什么情况？”排长刚刚疑惑地从掩体后面探出脑袋，“炸弹”就炸了。高压氮气瞬间喷涌而出，“噗”地一声就把火把齐齐吹灭。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在现场弥散开来。“排长……”小李一边咳嗽一边说，“那个恐怕就是朱总司令说的‘灭火弹’吧！这玩意怎么跟炮仗一个味啊！”
许多年后，那个排的战士们才知道，那是填充了二氧化硫警示气体的高压氮气“灭火弹”，当年他们没被憋晕过去纯属自己命大。
1935年5月23日晚九点四十五分，安顺场
火力覆盖开始了。
第一轮火力覆盖就在眼前发生了：国民党的碉堡、火力点被从天而降的炸弹贯穿，挨个炸毁。在火光当中，甚至可以看到机枪的残骸在空中飞过。第二轮火力覆盖则显得有点“无力”：在一位非专业人士看来，打击似乎并不密集，爆炸声每隔几秒钟甚至几分钟才响一次，但那些经历过战斗的老战士知道，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个重要目标被击中，几乎不会打空。这一声声爆炸，仿佛是夜晚这篇黑色文章中的一个个闪光的标点符号。
仅仅半个小时后，火力覆盖就结束了。
一夜过去，大渡河对岸悄无声息。
第二天早上，侦察排向大部队汇报：安顺场对岸国民党阵地已经被炸平了，国民党守军伤亡及其惨重，所有营以上指挥部无一幸免，残部正在迅速向四周溃逃。
“渡河！”朱德当机立断。
1935年5月24日夜，哈尔滨
看着手里的电报，丁兴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东北局同志：
来电收悉。
中央对东北局同志们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所取得的对敌斗争成就表示肯定与慰问。火力打击已准确到位，效果显著。中央红军已顺利渡过大渡河，正向预定方向转移。
东北局的组织情况，容中央到达陕北后另行正式沟通。
致以同志的敬礼。
中共中央 中革军委
这时，敲门声响起。“进来。”
“你小子怎么来了？”丁兴华意外地看着门口的林雨枫。“嘘——”林雨枫一脸邪笑地示意丁兴华小声，“给你提点馊主意。”
“说吧，什么馊主意，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进屋之后，丁兴华开门见山。
“首长，咱们拿未来武器打鬼子，多少有点不合适吧？”林雨枫也不拐弯，“鬼子也不是傻子，咱们一出手他们就知道有技术断代，肯定要渗透咱们啊！”
“那你说咋办？”“要我说啊，首长，”林雨枫脸上的邪笑更藏不住了，“你知道轰6K吗？”“知道啊，怎么了？”“咱们可以照着这个思路，整点换皮二战武器啊，”林雨枫掏出了一张纸，“首长您看哈，德国的V2，1936年开始造，13.8吨的重量，射程才300公里，末端速度才4.8马赫。你说咱要是照着这个壳子，照着这个参数设计一个V2……”
“你小子……”丁兴华瞬间明白了林雨枫的意思，脸上露出了比林雨枫还邪恶的笑容，“还得是你小子鬼点子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