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民生治安(一)

1935年2月8日,罕见的一次晴天。

丁兴华正如往常一样在哈尔滨街头巡视,突然发现一个小孩正在行窃。“你干什么!”丁兴华大喊一声,飞身扑了过去,当场抓住了这个行窃的小孩。

“你爸妈呢?叫你爸妈来!”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面,丁兴华严厉地说。“我没有爸妈。”这个小孩低着头,“我爹妈在鼠疫疫情的时候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了,我想去厂里上班……但是厂里说我太小了,他们不要我。我饿,也没有钱……只能出来偷东西了。”孩子说的一番话让丁兴华心里沉重了不少。


9日的例行会议上,丁兴华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次疫情……造成了多少孤儿?”“大概490个,”哈尔滨市民政局局长吴新月说道,“此外还有一千多个家庭丧失劳动力或无力自养。”

“这恐怕是这次疫情以来最轻微的问题了,”哈尔滨市公安局局长许子远说着,递过了一份报告。丁兴华接过那份厚厚的治安报告,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边缘。许子远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压力:“首长……这是疫情解除封禁以来至今的治安报告。”

室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只有丁兴华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吴新月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声。报告的内容,如许子远所言,触目惊心。

首页是几个加粗的数据图表:

  • 刑事案件发案率相比上月激增 278%!

  • 治安案件(斗殴、盗窃、寻衅滋事)上升 415%!

  • 群体性事件(哄抢、冲击机关)发生 17 起!

  • 涉及人员伤亡的重大治安事件 5 起!​

丁兴华的眉头越锁越紧。数据之后,是触目惊心的案例汇编:

案例一:孤儿盗窃团伙。核心成员正是昨天丁兴华亲手抓住的那个孩子。他叫小石头,父母在鼠疫中双亡。像他这样的孩子,在哈尔滨及周边地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团伙,以扒窃、偷盗小商铺食物、甚至抢夺路人干粮为生。他们大多集中在火车站、旧货市场、救济粮发放点附近活动。报告附有照片,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破败的桥洞下,眼神麻木而警惕。昨天小石头偷的是一个刚领到微薄薪水的码头工人,那工人一家五口也等着这点钱买粮。

案例二:粮仓哄抢未遂。​​ 就在前天深夜,位于哈尔滨近郊的一处临时储备粮仓,遭到数十名不明身份人员的冲击。他们手持简陋工具,试图破门。幸而被巡逻的赤卫队及时发现并鸣枪示警,人群才一哄而散。现场留下了撬棍、石块和散落的麻袋。动机?饥饿和对分配不均的恐慌。配给制虽在运行,但标准低,覆盖面有限,新区的物资调配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政府要把粮食运走给军队!”、“城里人吃得饱,我们乡下人只能饿死!”

案例三:恶性械斗。​​ 在道外区一处窝棚聚集区,两伙流民因争夺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废弃厂房而爆发大规模械斗。棍棒、砖头齐飞,造成三死七伤。起因极其简单:寒冬逼近,一处能稍微保暖的栖身之所,成了生死攸关的资源。而基层的管理完全缺位,矛盾无人调解,最终酿成血案。

案例四:针对技术人员的勒索。​​ 一名从老解放区调来支援大庆油田修复工作的年轻工程师,在返回宿舍途中被几名地痞拦住,以“保护费”名义勒索其刚领到的、本就微薄的工资和粮票。工程师反抗,被打伤。此事虽被迅速侦破,罪犯落网,但影响极其恶劣。技术人员是重建的基石,他们的安全感受到威胁,动摇的是整个根据地的根基。

案例五:谣言惑众。​​ 市面上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流言:“苏联红军马上又要打过来了,这次带的是瘟疫弹!”、“丁书记的队伍要撤了,留下我们等死!”、“整风运动就是要整死我们这些‘落后分子’!”……这些流言像无形的毒气,加剧了恐慌情绪,消解着新政权的威信。

丁兴华合上报告,手指用力按在封皮上,指节微微发白。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炉火偶尔爆出一丝火星。

“同志们,”丁兴华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昨天我抓那个孩子,心里堵。今天看到这份报告,更是堵上加堵!我们打退了苏联的武装干涉,粉碎了关东军特务的破坏阴谋,打赢了对外敌的战争,却在自己家里,被饥饿、混乱和绝望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比敌人的枪炮更可怕!”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与会者:“吴局长,你说有490名孤儿,一千多个困难家庭。这个数字背后,是近两千张嗷嗷待哺的嘴,是两千颗可能被绝望扭曲的心!这些孩子,今天偷一个馒头,明天就可能为了一个窝头去杀人放火!这就是‘解放’之后的民生吗?这就是你我想看到的解放区吗?”吴新月脸色一白,低下头:“丁书记,我们民政部门人手严重不足,物资更是捉襟见肘。救济点开设了,可是杯水车薪……”

“杯水车薪也要做!”丁兴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立刻!第一,以最快速度摸清所有孤儿和特困家庭的详细情况,建立名册,一个都不能掉队!第二,利用现有条件,设立临时收容点,保证最基本的一日三餐,要有热食!哪怕只有稀粥咸菜都可以!第三,发动街道、居委会、工人纠察队的力量,就近结对帮扶。工厂、学校、机关食堂,有能力的,认领几个孩子,先让他们活下去!第四,想办法恢复简易的孤儿学校或工读班,不能让他们在街上游荡,变成社会隐患!粮食、衣物,从我的配给里扣,从机关的配给里挤!”

“是!”吴新月立刻应道,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地沉重。

“许局长,”丁兴华转向公安局长,“治安恶化到这个地步,除了民生凋敝的大背景,我们自身的工作有没有问题?”

许子远挺直腰板:“有!首长,现在警力严重不足。新区的基层治安组织几乎是空白,工人纠察队和赤卫队人手太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度也不高,报案少,取证难。部分警员刚从部队转业,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甚至存在吃拿卡要的现象,损害了形象。此外,我们对群体性事件的预判和处置能力也欠缺。”

“好!认识到问题就好。”丁兴华点头,“第一,整肃警风!发现害群之马,严惩不贷!通报批评,开除,甚至法办!东北野战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公安队伍更要严格遵守!第二,迅速在新区建立基层派出所和联防队,人员从可靠的工人纠察队员、复员军人、进步学生中选拔,加强培训。第三,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恶意造谣的奸商和破坏分子!尤其是针对技术人员和重要设施的犯罪,露头就打,绝不姑息!第四,宣传!利用广播、报纸、街头宣讲队,把我们的政策、我们面临的困难、我们正在做的努力,明明白白告诉群众!粉碎谣言!把民心争取回来!”

“明白!坚决执行!”许子远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这是明确的战斗指令。

丁兴华的目光最后落在分管后勤和经济的同志身上:“物资短缺是根源。配给制必须继续坚持,但制度必须更精细、更公平。新区、老区,城市、乡村,要统筹兼顾。那些抛荒的耕地,组织力量,动员部队,抢在开春前翻整出来!没有牲口?用人拉!没有农具?土法上马也要造!春耕就是生命线!大庆和鹤岗的油要尽快出,铁路运输一刻不能停!告诉同志们,我们不是在重建一城一镇,是在打一场新的‘辽沈战役’!这场战役的胜负,不在战场上,在老百姓的饭碗里,在街头的秩序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民生治安,就是东北政治局的头等大事!懈怠失责,我们就是革命的罪人!散会!”

与会者纷纷起身,神色凝重但步伐坚定地离开会议室。丁兴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积雪覆盖的街道。昨日小石头那惊恐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神,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血淋淋的案例,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比任何一场硬仗都更考验意志、智慧和组织的韧性。他深知,解决近五千人的孤儿和困难家庭问题,整顿混乱的治安秩序,恢复基本的生产生活,每一项都是千头万绪。但他更明白,根基不稳,大厦将倾。无论未来的“火绒”技术能带来多少吨汽油,无论军队训练得多么精良,如果后院起火,人心离散,一切辉煌的胜利都将化为泡影。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丁兴华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民生治安,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必须拿下。这不仅是为了巩固政权,更是为了那些像小石头一样,在绝望边缘挣扎的孩子和他们的未来。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四个字:​民心所向


第三十五章:民生治安(一)
https://novels.sandbox-language.site//archives/1755522111964
作者
Administrator
发布于
2025年08月20日
更新于
2025年08月20日
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