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技术重建（二）

1935年2月1日晚上，哈尔滨东站。虽然身为铁路局车务段段长、哈尔滨市委副书记，陈君回如今却并不忙碌：大雪封站，南疆线已经停运了整整两个星期，即使值班也只是例行巡查一番，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

晚上十点，正在值班的陈君回接到了穆棱站的电话。“段长！”在嘈杂的工作声当中，穆棱站的站长大喊道，“我们现在正在抢修蒸汽机车！鬼子留下来的！大概明天零点发车！”“你们需要我帮什么忙？”陈君回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清路！”电话那头大声说道，“把哈尔滨东站的道岔和铁路清出来！要不然车子会打滑！”

放下电话，陈君回就叫上了所有值班人员：“站务段通知所有人返岗，车务段所有同志，拿上清雪装备、临时信号机跟我走！”

来到站台上，陈君回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由于长期没有车辆进出站，哈尔滨东站已经被一片大雪覆盖：齐膝深的大雪正盖在整片站区，如果列车真的进站，恐怕轻易就会脱轨倾覆。“抓紧时间，”陈君回大声说：“早晨七点以前这里必须清理干净！晚了列车进站会出问题！”

寒冬中的哈尔滨东站仍在下着大雪，站区的积雪当中，点点头灯正在闪烁着：得益于之前设备的保养，这些夜晚工作所需要的设备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车站最南侧的一段铁轨已经清理了出来，先前去叫人的站务段同志们已经在这段铁轨上架起了一辆简易清雪车。“站台上的同志们！”站务段的同志在下面大喊着，“把雪清到铁轨上！我们负责推出去！”“辛苦你们啦！”陈君回一边大喊，一边用力铲起厚厚的一铲子雪。连日的暴雪使得站台上非常湿滑，陈君回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晃地向前挪动。

另一边，穆棱站的车辆修理棚里，三辆关东军撤离时留下的“亚细亚”号蒸汽机头正在接受着紧急抢修。在一个月前，这三辆机车就开始了更换轮对的改造，这项工作终于在一周之前完成了。不过，更换轮对只是这三辆车能够在新铺设的南疆线铁轨上跑起来的必要条件，而想让它跑起来还远远不够。

“汽缸漏了！”一名年轻的工人大喊。“能焊住吗！”铁拐章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没东西，有东西就好办了！”

铁拐章思考了一下，脱下了身上的棉袄。“我试试……”说罢，他纵身跳进了烟囱。“老章！”司炉王师傅急得大喊，“你疯啦！”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说罢，铁拐章用自己的棉衣塞在了汽缸的裂缝上面。“开车试试！”

“老章！你出来！”“我出来还怎么看汽缸漏不漏？你抓紧时间打火吧！”铁拐章的声音从机械间传了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我打火？我一打火你就他妈熟了！赶紧出来！大不了漏了再进去看！”

铁拐章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机械间。走出机械间后，王师傅点燃了燃烧炉，很快，一股蒸汽就从机械间喷涌而出。“还是不行……”铁拐章说着就一瘸一拐地冲进了机械间。“回来！”王师傅大喊着，却已经来不及了：铁拐章眼疾手快，一把抓出棉衣，用机械间的锡纸裹紧后迅速塞了进去。

“还是不行……”铁拐章看着仍然喷射出蒸汽的漏洞喃喃自语，随后用力顶在了棉衣上面。由于关东军的虐待，铁拐章的右腿落下了残疾，于是他用左腿用力蹬在机械间走廊的另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和棉服当作补丁顶在了汽缸的裂缝上面。

“开车！”铁拐章用右腿踢了几下机械间的栏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哈尔滨东站的时候，一列由两台“亚细亚”号牵引的货运列车驶入了前往哈尔滨东站的支线。伴随着嘹亮的汽笛声，列车缓缓越过道岔区，停在了哈尔滨东站一站台二道。

“辛苦你们了！”来不及暖手，陈君回急忙跑上来紧紧握住司机赵大海的双手，“你们打通了整个北满的生命线！”

看着还在忙碌的众人和陈君回冻得通红的双手，赵大海颇为感慨：“是我应该谢谢你们啊……没有你们的帮忙，这条线不可能跑的这么顺利！”

这时，驾驶室里响起了王师傅的骂声：“他妈的你快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怎么回事？！”陈君回大步冲进驾驶室，却看到王师傅正在揪着浑身是汗、脸色通红的铁拐章边晃边骂：“要不是我给你拽出来，你就熟了你知道吗！”“这不是……还没死嘛，”铁拐章迷迷糊糊地说，“没事……我命大着呢，而且……给人民政府干事……死了我也光荣。”

听到这里，王师傅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怕死……当年你就是拿命把我保下来的……”大滴的泪水从王师傅脸上滑落，“老章，算我求你……干活惜命一点，别把自己搭里面了……”

“我们站的铁拐章，”赵大海在一旁解释道，“出了名的不怕死。这辆车汽缸漏了，他上去拿自己的身子堵了一路，五十多度的机械间他在里面顶了快六个小时……段长，要不你也劝劝他吧，这也是个技术不错的老工人，真要是哪天再伤一次……真不值当。”

两分钟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用棉服裹起来的铁拐章冲出了驾驶室：“医务员！章师傅热射病，需要急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