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战犯

1934年9月18日上午九点整,哈尔滨北满特别区政府大楼前,一场战犯审判法庭正式召开。

在审判团三人、东北政治局组成的原告方代表和各地群众代表组成的陪审团入场落座之后,审判长陈钢宣布:“押送战犯依次入庭,审判会议正式开始!”很快,四名战犯就被押送了进来。菱刈隆和石井都穿着没有军衔的旧军服,被两名野战军的战士押上被告席,菱刈隆昂着头,企图在法庭上维持身为帝国军官的“威严”;石井四郎则是自觉罪孽深重,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周围的群众。溥仪则穿着朴素的囚服,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几乎是被拖着上来,目光躲闪,不敢看向陪审团。陪审团席位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怒吼和咒骂声浪,站在陪审团前维持秩序的战士们不得不高举武器甚至架起盾牌维持秩序,扩音器里传来“肃静!”的威严命令。

待陪审团安静下来之后,陈钢宣布:“现在核实犯罪分子姓名。一号,姓名?”“爱新觉罗……溥仪……”“被捕前身份?”“伪……伪满洲国皇帝。”“二号,姓名?”“……郑孝胥,台湾人,曾任伪满洲国国务总理。”郑孝胥显得唯唯诺诺,低三下四。“三号,姓名?”面对审判长的例行公事,菱刈隆颇为不屑:“大日本帝国皇室后人,大满洲国关东军司令,菱刈隆!”

在完成身份核实之后,陈钢向四个战犯宣告了他们的权利:“为保障犯罪分子基本权利,本法庭允许你们进行自我辩护、陈述、当庭质证和最后陈词的机会,你们是否知晓?”“我知道了。”溥仪低着头说道。其余三人确认后,唯独菱刈隆保持着沉默。“菱刈隆,你是否知晓?”“身为帝国皇室,我不需要遮掩的权利!你们尽管审判!”

随后,原告方代表、暂行检察长丁兴华起身:“尊敬的审判长同志,各位法官同志,各位东北群众代表同志,本人丁兴华,谨代表东北人民,对爱新觉罗·溥仪、郑孝胥、菱刈隆、石井四郎提起公诉!”随后,在全场的注视下,丁兴华宣读了完整的起诉书,逐条列举了四名战犯的罪行:

  1. 爱新觉罗·溥仪:1932年至1934年期间出任伪满洲国皇帝,通过法律破坏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发布“诏书”和“敕令”协助日本殖民者统治,为日伪军在满洲开展军事活动提供合法性保护,配合日本推行殖民统治政策,导致东北人民遭受系统性压迫、奴役、文化灭绝,对日伪政权实施的种族歧视、强制移民、奴化教育负有责任,维护封建残余和殖民买办利益,对东北人民进行残酷剥削,涉嫌叛国罪、压迫剥削人民罪、反人类罪共犯、战争罪共犯。

  2. 郑孝胥:1932至1934年期间出任伪满洲国“国务总理”,作为伪满政府实际操盘手,积极策划、组织、实施分裂国家、出卖主权的行为,组建伪满行政体系,为日本统治提供行政保障,公开发表汉奸言论,为日伪统治张目,指挥伪满各级行政机构配合日军作战、提供后勤、镇压抗日活动、强征劳工,积极推行日本的殖民奴化政策、经济掠夺政策,给东北人民带来深重灾难,是伪满政权剥削压迫东北人民政策的主要制定者和执行者,涉嫌叛国罪、压迫剥削人民罪、战争罪共犯、反人类罪共犯。

  3. 菱刈隆:1932至1934年期间出任关东军总司令,作为日本国家代表和军事统帅,指挥日本军队武装侵略并占领中国东北,策划、发动、指挥了多起针对中国军队和平民的战役和“扫荡”作战且明确指示下属执行屠杀平民、焚烧村庄、虐待战俘等暴行, 批准日军实施“三光政策”、强征慰安妇、奴役劳工,批准731部队预算、场地,知晓其反人类实验的活动性质,并利用其“研究成果”残害中国军队和平民,在东北实施的系统性种族压迫、强制劳动、文化灭绝,支持并利用731部队进行反人类的细菌战研究和活体实验,涉嫌战争罪、反人类罪、侵略罪。

  4. 石井四郎:1932至1934年期间出任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司令,该部队又名731部队。在731部队主导下,大规模、系统性地使用活体战俘和平民“马路大”,进行致命性人体实验​,包括但不限于细菌感染、冻伤、毒气、活体解剖等,造成数千人惨死;研发并(在实战中)测试、部署细菌武器,造成大量中国军民死亡,研发和使用细菌武器,意图造成大规模、无差别的平民死亡和疫病流行,主导最极端、最野蛮的危害人类罪行,完全践踏人类基本尊严和伦理底线,涉嫌战争罪、反人类罪。

“四名被告,”起诉书宣读完成后,陈钢说道,“你们对于原告所述罪行是否有异议?”“我冤枉……”溥仪嗫嚅着说,声音在扬声器的扩散下传遍了法庭,“是他们逼我的,我不签……我不签,他们就要杀我……那群日本人,他们控制了我的一切……我只是傀儡,我只是一个傀儡啊!”听到溥仪的辩白,陪审团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曾经当过伪满政府的小职员,回想起了被关东军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对溥仪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同情。“菱刈隆,你有什么要解释的?”“支那人的法庭,没有审判我的权利。”菱刈隆不屑地说道,“我是大日本帝国军人,所做一切皆为天皇和国家,你们这些支那人的行径,不过是战胜者对战败者的报复罢了。”

待陪审团群众的怒吼平息后,检察长丁兴华说道:“审判长,我们请求出示证据。”“请原告方向法庭出示证据,证明起诉书指控。”

“第一项,人证。”随后,审判长说道,“传证人赫舍利·乌云入庭。”在大家的注视下,一位身穿满族服饰的年轻女孩走进了法庭。“我是赫舍利·乌云,”女孩接过了麦克风,怯怯地说道,“来自依兰市荒岭子村,今年十四岁。两年前,日本人来这里强行征兵,我的父亲被当成劳工强行征走,我的母亲被当作慰安妇拖走,村子里有十几户交不出人,他们……”说到这里,赫舍利一下子哭了,“他们把那十几户全部人都拖了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们都活埋了……”听到这里,陪审团席位上传来了些许啜泣声,赫舍利更是泣不成声。

“赫舍利·乌云,”丁兴华起身,代替赫舍利说了下去,“依兰市荒岭子村,1920年生,是家中老二,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1932年4月6日,关东军在荒岭子村强征劳工和慰安妇,杀害村民134名,根据村民指认,在村东挖出百人坑一个,村南乱葬岗发现尸体31具,三具尸体被‘防疫给水部’士兵带走实验。1934年6月13日,为遏制根据地发展,关东军731部队在松花江投放大量鼠疫杆菌,导致荒岭子村爆发瘟疫,全村379人仅幸存47人。根据东北野战军土改工作组统计,该村1934年粮食产量为零。”随着丁兴华的声音落下,整个法庭鸦雀无声,只听见了赫舍利哭着离场的脚步声。

“传证人陈砚秋入庭。”随着审判长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小的长者走进了法庭。“我叫陈砚秋,是伪满皇宫的掌事太监,”一个尖细的男声响起,“在我当掌事太监的这两年,我看到溥仪好几次和关东军司令以师生相称,溥仪认关东军司令为自己的老师,接收关东军司令给自己灌输的‘君臣尊卑’思想和‘东亚共荣’思想。去年春天,是他亲手御批的诏书,要求关东军‘剿灭东满地区赤匪’,甚至在诏书里面承诺为关东军‘拨划军款’。那天大雪,溥仪来了兴致要去外面转转。刚出伪满皇宫,就有两个穷苦人,背着背篓在外面的广场上叫卖。溥仪冷眼看了他俩一眼,然后直接叫新京的巡警把他俩抓起来了……溥仪,我且问你,你何曾关心过百姓的死活,你又何曾关心过国家的尊严……你愧为一国脸面,你愧为一个中国人……”“我……”面对曾经手下的质问,溥仪哑口无言,只能嗫嚅着说,“都是他们逼我的……我只是个傀儡……”

“第二项,物证。”在几名证人完成陈述之后,一队法警推着几辆手推车进入了法庭。“第一件物证是从菱刈隆身上搜出的佩刀。根据菱刈隆供述,这把军刀是他上任关东军司令前皇族特地打制的,上刻日文‘诛灭支那,武运昌隆’。”原告方代表钱勇站起来依次介绍,“第二件物证是在伪满皇宫搜出的伪满洲国玉玺。根据溥仪和郑孝胥供述、伪满皇宫侍从指认,此玉玺由日本国制造,正是溥仪这两年多以来签署诏书所用的章,这枚章第一次发挥作用,是在关东军与伪满洲国签订的分裂条约上。第三件物证,是731部队基地的培养皿,经过东北野战军防化部队检验和石井四郎供述,三枚培养皿的内容物依次是鼠疫杆菌培养基、天花病毒宿主细胞培养基、肉毒杆菌培养基。”话音刚落,场上立刻出现了不晓得骚动。“请各位不要惊慌,三枚培养皿均作了无害化处理,玻璃罩已经进行负压防护,我们确保展示的物证不会对在场群众安全产生威胁。”“我们只是进行一些生物实验,与你们又有……又有什么关系?”石井四郎颇为不满地低声说道。

“审判长,请允许我们公布最后一项证据。”丁兴华说道。“同意。书记员,请打开法庭投影设备。”随着柯音的几下操作,审判台的左后方放下了一幅帷幕,紧接着一台投影仪亮起,将画面投影到了帷幕上面。

“这是我们最为关键的证据!”丁兴华大声说道,“由东北野战军和东北抗日联军地下武装的战士们英勇夺取的,关东军司令部、731部队和伪满洲国政府的原始档案!这些材料包括:菱刈隆签署的关于‘扫荡抚远不留活口’的密令;菱刈隆下达的‘强征支那劳工建造汤原要塞’的命令;溥仪批准向731部队划拨特别经费和试验场地的御笔朱批;关东军司令部与731部队关于‘特殊材料运输’的往来电报;731部队针对于‘马路大’的实验数据;溥仪与日方签订的密约原件部分内容!为让全体东北人民看清侵略者及其走狗的真面目,请法庭展示上述文件之影像!”

帷幕上投影出的首先是一份日文档案的影像。看到这份档案,菱刈隆顿时大惊:这正是第二次抚远战役的战斗部署档案。在这份档案最醒目的地方,是菱刈隆的亲笔批示:动用一切装甲力量,对赤匪赶尽杀绝,占领抚远后屠杀一切支那人。在批示的下方,赫然是菱刈隆的签名。然而,来不及菱刈隆震惊,就是第二份日文档案的影像:“关于强征支那劳工建造汤圆要塞的命令”。这份命令详细记录了强征劳工的时间、地点、人数,以及菱刈隆的亲笔批注:“要塞建成后,活埋一切参与建造的支那劳工,强征劳工后消灭村内剩余支那人,以防支那赤匪组织抵抗力量”。“八嘎!”菱刈隆大吼着想要冲上台去,却被背后的两名战士死死按在被告台上,“放开我!这些都是支那人伪造的证据!”他挣扎着,用力嘶吼着。“被告菱刈隆,这上面可是你的亲笔签名和官印?你是否承认这些命令的真实性?”面对审判长的审问,菱刈隆嘶吼着:“是又怎样!支那人!不过是大日本帝国的奴隶罢了!”

菱刈隆的言行彻底激怒了陪审席的群众。“杀了他!”“打死他!”“放我下去!我要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千刀万剐!”“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一阵高过一阵的怒吼和骚动,甚至迫使法庭休庭了半个小时。

暴动过后,审判长继续展示物证。看到那份熟悉的“防疫给水部建立之筹资与划地”诏书和上面亲笔御批地“知道了,照办”,溥仪彻底崩溃了,他瘫倒在自己的位子上,任由两旁的战士把他架着,嚎啕大哭。紧接着展示的是731部队的实验记录,以及石井四郎亲自向菱刈隆上报的“马路大”运输往来的数十份电报。“被告石井四郎!”陈钢也已经无法再忍耐,“请你解释一下,‘马路大’是什么!”法庭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石井。“是……”看着周围的目光,石井四郎讷讷地开口,“是中国人……”“审判长,经过查证,”丁兴华起身向陈钢说道,“1923年成立以来,731部队以‘防疫试验’为由,在北满地区大肆征集‘马路大’,将中国人称为‘原木’,并持续以中国人为材料进行活体实验和活体解剖,情节极其严重!”


在第二次暴动平息后,审判长质问溥仪:“被告溥仪,这朱批可是你的笔迹?‘知道了,照办’是何意?你是否知晓731部队用这笔钱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啊!”溥仪大哭着说,“这……这是我的字不假……可是他们当时告诉我的……就是普通防疫部门啊……我真不知道啊……这是他们逼我的,他们……他们有好几次都是……带着刀……直接告诉我‘签字’……我第一次不签……他们就直接砍了旁边的一个侍从,血……血直接溅到了桌子上……我怕啊,我怕他们杀了我啊……”

“现在进行结束陈词。”审判长说道。“四名被告在1932至1934年间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铁证如山,请法庭依法判决,还中国人民一个公道,给不幸的死难者一个回答!”在检察长坐下之后,四名被告依次陈词。首先是痛哭流涕的溥仪: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我不该背叛国家,我不该当日本人的走狗!求政府看在我也是中国人的份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意交代一切!我什么都可以做!”陪审团当中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不过大部分还是认为应当严惩这个伪满的头目。而菱刈隆仍然是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子:“大日本帝国万岁!历史将证明大日本帝国的神圣、大和民族的正义!支那人终将成为大和民族的奴仆!”

“现在进行休庭评议。”随着法槌敲下,审判席、原告席与陪审团代表相继退场,现场传来源源不断地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严惩反革命元凶!”

十五分钟后,退场的人员再次回到了法庭。

“东北人民特别法庭,现在继续开庭。经过法庭调查、辩论及本庭评议,现对案件宣判如下。” “全体起立!”随着书记员的声音响起,全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经法庭确认,四名被告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审判如下:

被告人菱刈隆:犯侵略罪、战争罪、反人类罪,情节极其严重、态度极其恶劣,判处绞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石井四郎:犯战争罪、反人类罪,情节极其严重、态度极其恶劣,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郑孝胥:犯叛国罪、战争罪共犯、反人类罪共犯、压迫剥削人民罪,且存在主动协助日本压迫中国人民的行为,情节极其严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爱新觉罗·溥仪:犯叛国罪、战争罪共犯、反人类罪共犯、压迫剥削人民罪,情节极其严重,但考虑到其受日本人胁持、控制的情形,综合审判期间主动悔过情节,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通过无线广播和有线电视,整个解放区都看到了这一历史性的画面。

紧接着,法庭上爆发出了猛烈的欢呼声:“共产党万岁!”“东北政治局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万岁!”


第二十一章:战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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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5年07月23日
更新于
2025年0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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