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工厂该怎么建？

1935年6月16日，哈尔滨东北政治局中央委员会

两份报告送到了丁兴华的桌上。

第一份是林雨枫送来的《关于二战武器现代化的报告》，里面详细列举了不同武器装备类型的技术伪装方案，从枪械、单兵火箭弹之类的单兵武器，到火炮、装甲车、坦克之类的重装武器，再到导弹、飞机之类的战略战术武器，整整几十页，甚至包括不同武器装备改装的思路、参数限制、最后预期能够达到的性能水平。“这小子，”丁兴华笑着翻了翻，“鬼子这下要遭老罪咯！”

另外一份则是丁兴华委托许子远、陈钢等人牵头编写的《北满解放区工农业调查报告》。这份报告相比之下十分简略，只有短短的五六页纸。不过，相比林雨枫那份略显狂热的详尽报告，这份简短的调查报告要显得务实很多。

丁兴华坐在桌前，开始仔仔细细地阅读起了这份报告。报告集中整理分析了北满解放区不同地区的发展状况，涵盖了政治、经济、民生、基建等等各个方面，在最末尾的地方还给出了具体的建设工作方案。看着这份方案，丁兴华第一次感受到了历史的沉重和现实的骨感。在这之前，他设想过各种情形，可北满实际的发展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而现在，丁兴华面临着和建国初期的新中国一样的问题：工业怎么发展？现在是1935年6月，历史上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北满根据地还有两年的时间；可现在的情况显然更加严峻：黄海的惨败和南满地区持续的游击战袭扰，只会让日本和伪满走上更为极端的道路，留给根据地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一年多了。

如果时间能多一点……丁兴华产生了看党史时一样的想法。现在，他终于理解了建国之初的毛主席了。

6月17日，东北政治局双周常委会按期召开。

“丁书记，”入场之前，陈钢找到了丁兴华，“看看这个。”

丁兴华打开了陈钢递来的信封。里面是一封有点皱皱巴巴的书信，信上还沾了点干透的泥土和一两个脏手印：

丁兴华书记：
您好！
我们是绥化县小王庄村委会的同志们。今年地里的庄稼长势相当好，我们估计秋收能增产至少六成。现在政府正在搞土改，我们想问一个问题：秋收之后，各家各户余出来的粮食该怎么办？村委会应该统一收上来，还是让村民同志们自己到城里卖？村民同志们希望自己能卖一些钱改善生活，但是村委会的同志认为集体化需要首先考虑集体利益，虽然最终方案还没有决定，但是一部分村民同志对统一上交的方案产生了很强的抵触情绪，请书记放心，我们会尽可能做通群众工作，保障集体、根据地整体利益！
此致
敬礼！
绥化县小王庄村委会全体委员代笔：张玦

丁兴华看完信，没说什么。他想起了昨天看到的资料：苏联是怎么处理工农业问题的。全盘集体化导致的农民消极怠工、流血抵抗、经济僵化，以及苏联身为世界第一大耕地保有国却还要大量进口粮食的荒唐景象，此时仍然历历在目。从一些渠道获得的消息来看，现在的苏联采取的措施，和历史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苏联飞速增长的粮食产量背后更是无数农民被活活饿死。

丁兴华意识到，这种事情不能在东北再次上演。

会议很快就开始了。

首先是经济工作委员会的同志们主持的听证会，听证的内容正是先前上交常委会的那份报告。“大概的报告我看了，”丁兴华开门见山，“有具体的产量数据吗？”“有。”经济工作委员会委员长林雨陌翻开了报告册，“根据地目前的钢产量是年产3.9万吨，石油日产150吨，煤炭日产5400吨，其中用于煤液化的煤炭大约为150~160吨，轻工业各种项目有粗估数据。”“汽柴油的产量是多少？”钱勇打开了本子。“汽柴油目前主要依靠石油供应，”林雨陌翻了一页，“航空汽油日产大约30吨，汽车用汽柴油总计日产大约110吨，煤液化主要用于产重质取暖油，航空汽油和车用汽柴油总共不到10吨。”“都是什么技术的产线？”丁兴华插了一句。“……22世纪的。”

会场陷入了沉默。

“同志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丁兴华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回答。“那听证会就先到这里吧，接下来我们开始讨论发展计划，同志们可以先休息一下了。”

二十分钟后，东北政治局三年发展规划讨论会正式开始。

“先说一下时间窗口吧，”丁兴华打开了小本子，“现在是1935年6月17日。历史上，1937年7月7日日军挑起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正式爆发。按照历史来说，我们还有两年；不过实际上，两年恐怕是最乐观的情况了。”丁兴华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手头的《北满日报》，“我们对日斗争的成果，毫无疑问会强烈刺激日本国内的法西斯主义者，再加上黄海海战的失败，日本国内目前证据非常动荡不安，我们不得不预计日本极右翼势力将在今年秋冬发动原本在1936年爆发的‘二二六’兵变。如此看来，时间窗口恐怕更短。”

“那我们今年就要工业增产吗？”陈钢问道。“很遗憾的是，增不了。”丁兴华摇了摇头，“根据地目前缺乏技术工人，中西部地区也缺乏足够的教育力量，甚至西部有些地区还没建立完备的政府机构。”

“还有，”丁兴华把本子翻了几页，“发展工业，需要土地，还需要原始资本积累。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对外掠夺，一条是对内收割。虽然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说完，丁兴华看着在座的同志：“对外掠夺的路子，想必没有人愿意走吧？”“选择对外掠夺的话，”林雨陌说道，“那我们和那些列强还有区别吗？”“那我们总不能学苏联牺牲农民吧？”陈钢沉默了片刻，问道。

会场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在想答案。

“来会场之前，”丁兴华拿出了小王庄送来的那封信，“我收到了小王庄的同志们送来的信。这封信我觉得很有价值，里面体现了不少问题，大家可以传着读一下。”说完，他把信递到了左手边的钱勇手里。

丁兴华静静地看着参会者一个一个接过信读完，又把信递出去。会场中间有几位同志手不太稳，无意间抖下了几撮黄土，在深绿色的桌面上格外醒目。

“这封信来得很好，”待陈钢把信递回丁兴华手上，丁兴华开口说道，“它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农村的发展，该往哪走？苏联人的答案，是全盘集体化，是强制的集体农庄；历史上中共的做法，是人民公社和集体经济。这些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坏处，但很显然的一点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让我们照抄。”

“那我们先用一年时间快速集体化，然后后面再慢慢调整，这种可以吗？”钱勇说道。“很难，”丁兴华摇了摇头，“你的方法，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试过了。人心要是凉了，再热起来就难了。”“那就大包干？”林雨陌举手说道。“更不行，”丁兴华示意她把手放下，“大包干只是短期的增产，长期来看反而会更低效，也更容易让农村耕地出问题。哦对了，讲个笑话，小岗村最后是靠着集体经济脱贫的。”

“那用育种方案呢？”林雨枫问道，“用高产作物提高农田效率，然后把更多的地直接征过来当工厂，怎么样？”“你跑题了吧？”丁兴华笑了笑，“不过思路可以采纳。”

思考许久后，杨靖宇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看咱们不如搞一套机械集体化吧。”“说来听听。”

“丁书记说的大包干，俺去年在干部学校看过。”杨靖宇挠了挠头，“大包干只解决了温饱问题，但是很多地方一直都没小康，直到陆续走‘集体经济’才有钱的，那俺就在想，能不能把两个部分结合一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丁兴华思索着点了点头，“全村土地集中耕种集中收获，最后收成按大包干的思路处理，对吧？”

“这能行吗？”陈钢有些担忧地问。“也许可以，”丁兴华沉默了一晌，“农忙的时候大机械全村集中耕作保底，农闲的时候可以组织农村夜校，还可以一个村子或者几个村子一起搞一些食品厂纺织厂，这样轻工业和农业都不会落下。”

“那收成呢？”陈钢接着问道。“收成的话……”丁兴华想了一下，“各家地里收的东西收获之后放在各家地里，先统计再上报村集体。收成政府抽走一个定量，村集体储备一个定量，剩下的可以按照市场价往上浮动一点收购，或者村集体组织起来拿去搞食品或者纺织生产。这样行吗？”

经过了三天紧张的讨论，东北政治局最终敲定了根据地1935年新的农村改革和工业发展方针：

工农业都是为了备战备荒，因此必须坚持重工业优先、重工业带动轻工业、工业带动农业的原则。
农村改革基本原则：自愿加入、允许退出，保障生产大队内群众的利益，以提高生产大队内群众的生活水平为主要任务，吸引大队外的群众加入大队。
农村采取集体联产承包责任制，全村土地以农村生产大队为单位进行管理，农忙时全村集中耕作发挥大机械化优势保障基本产量，农闲时组织夜校推进扫盲和技术教育，收获后首先进行各家的产量记账，然后扣除政府征收、村集体储备粮食量，剩余部分政府按市场价浮动2~5%收购或村集体组织食品、纺织等轻工业工厂生产。
关于农村集体轻工业：鼓励农村生产大队整合全村食品、纺织等作坊形成集体所属的工厂，工厂必须由生产大队领导，大队群众自愿参加，允许工厂拿出小部分产量改善大队集体生活水平，同时参与生产的群众以产量分配最终收益。

此外，关于工业，东北政治局也敲定了短期内的方案：1935年内以“保障产能，提高复产率”为首要任务，确保1935年冬至1936年春不会再出现因为低温而导致的产能停滞等问题。同时，在东部地区启动“传帮带”培养方法，通过老工人带新工人的方法把高中学历工人和农民快速培养成技术工人。到1936年春产能和复产率双双稳定后，1936年至1937年开始大幅度扩产增产、推广“传帮带”技术，力争1936年年内产量翻倍。

“保障产能的核心在石油供应上面，”丁兴华特别强调，“大庆的石油绝对不能再出闪失了。现在的产量是日产150吨，马上第四条生产线也要投入了。希望到年底的时候，我们的石油日产量能够达到200吨左右，而且！不要再因为低温冻坏管道而停产减产！”